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刚刚洗净的婴孩。
婴孩也不哭,也不闹,乖乖的进食。
“娘,这是妹妹吗。”
最小的女娃好奇上前。
最大的那位已经颇为懂事,看着自己娘亲精疲力尽的模样,欲言又止。
“这是妹妹,你们小点动静,莫要吓着她。”
妇人脸上挤出一抹强笑,轻轻点头。
几个小姑娘就静静的在一旁看着。
没一会儿,突然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走进房间。
她面色阴沉,房间内的小女娃瞧见她,纷纷露出惊惧之色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“娘。”
女人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。
“又是女娃?”
老太太斜着眼,扫了婴孩一眼,声音冷淡。
“……是。”
女人轻轻点头。
“没用的东西,一连生这么多个,全都是女娃,我王家这是要断后啊!”
老太太突然嚎叫出声,挥舞着棍拐杖就朝女人胸前打去。
“与其浪费米饭,不如直接就送她走吧!”
这一刻,她面相狰狞。
女人吓了一跳,连忙用手拦住。
她以为会很疼,没想到拐杖落下的时候,却轻飘飘的。
“娘,东胜国是有律法的,桃花村也一样讲律法,你打死了人,怎么都要偿命。”
女人神色苍白的护着女婴。
“你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,好意思跟老身讲这些?”
老太太面色阴沉:“这样,我立刻张罗再给我儿找一门亲事,你就自己在婚书上摁个手印吧。
也别说我王家逼你,谁让你下不了龙蛋,这宅子没那么多屋子,也没那么多米来养你们。”
“此事要夫君开口才可……”
女子小声道。
“他没有脸来说,所以我替他来说,你懂了吧?
王家一脉单传,绝不允许在这里断代,你如果觉得我娘俩可怜,也就行行好,高抬贵手,如何?”
老太太语气变得平静。
女人似乎也猜到这是她夫君的意思,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,只是缓缓点头,没有再言语。
老太太见状,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,对屋子里自己的这些孙女,看都不看一眼。
她与方尘擦身而过的时候,仿佛方尘根本没存在一般,没有半点察觉。
方尘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把戏,刚刚若非他出手,小玉刚转世就得被送走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桃花的季节即将落幕,桃花村也慢慢恢复以往的平静。
方尘来到一家酒肆,喊掌柜温了一壶酒,便就着一碟炒过的蚕豆喝了起来。
来这家酒肆喝酒的,通常都是干完一些农活过来解解乏的村民,也有一些自幼苦读经书,想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。
只不过后者在桃花村中并不多见,也就寥寥十余人罢了。
掌柜姓李,由于平日里很能与人掰扯,所以有个外号叫李大嘴。
李大嘴见酒肆还算清闲,便捏着一把瓜子与人闲谈,他目光望向酒肆对面刚开业没多久的豆腐坊,笑道:
“王家那媳妇也是厉害,带着七八个女娃这样被赶了出去,还能在这里开一家豆腐坊,养活这么多张嘴,比起有些男人可强太多咯。”
“王三炮也是傻子,生不出带把的怪自己媳妇,我听说他刚娶进门的那位是隔壁村来的。
刘屠夫的女儿,膀大三粗,一不高兴就收拾王三炮,前几日眼睛都青了,我问他咋了,他说是摔的,哈哈哈。”
有人怪笑道。
酒肆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。
方尘也跟着笑了笑,望向对方的豆腐坊。
女人把几个月大的婴孩绑缚在背上,正在努力干活。
跟着她一起被赶出王家的闺女们也算懂事,都能在一边帮衬一二。
此刻女人背上的婴孩正好奇的打量眼前一切,突然与方尘的目光对上。
随后便发出咯咯咯的笑声。
方尘笑了笑,突然做了个鬼脸。
婴孩顿时一怔,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方尘愣了一下,便低下头继续就着蚕豆喝起小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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